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短篇小说:郁闷兄的故事

2020-08-28 22:57:16托博塔斯知识网
作者:沃野;编辑:徐无鬼刚入学那阵,有个睡上铺的兄弟老喜欢说“郁闷”,于是大家便合伙送了他一个外号——郁闷兄。郁闷兄不但心情郁闷,还有满嘴跑火车的坏毛病。记得有回,他说在老家只喝高粱酒,烈得很。清洌洌的,碰了就干。当时他还比手划脚的,扯开嗓子来了几句酒歌,“喝了咱的酒啊,一人敢走青刹口。喝了咱的酒啊,见了皇帝不磕头”,总之,一副很牛叉的酒神相。不过大家都不太相信,

  作者:沃野;编辑:徐无鬼

  刚入学那阵,有个睡上铺的兄弟老喜欢说“郁闷”,于是大家便合伙送了他一个外号——郁闷兄。

  郁闷兄不但心情郁闷,还有满嘴跑火车的坏毛病。记得有回,他说在老家只喝高粱酒,烈得很。清洌洌的,碰了就干。当时他还比手划脚的,扯开嗓子来了几句酒歌,“喝了咱的酒啊,一人敢走青刹口。喝了咱的酒啊,见了皇帝不磕头”,总之,一副很牛叉的酒神相。

  不过大家都不太相信,约着要兜他的老底。那日夜晚,我们从校外的菜馆叫了几个卤菜,搬回了两箱啤酒。起初,郁闷兄尚能淡定,颇有几分梁山好汉“大碗喝酒,大块吃肉”的豪气。可是,才刚一瓶啤的下去,他就脸红脖粗舌头大,有点挂不住。没多久,就借着给自己倒茶,来了个战略性转移,趴倒二楼的床上,死活不肯下来,辜负了一桌好酒菜。从此以后,他就又多了一个外号,一瓶倒。

  

  自从被验了“货”,郁闷兄就不敢在喝酒上妄自尊大了。碰到寝室里打牙祭,他会很实诚地拿出个老掉牙的搪瓷缸,泡上浓茶,摆出一副以茶代酒的模式,嘴里则喋喋道:“酒量锐减,郁闷啊郁闷,比郁达夫还郁闷。”

  郁闷兄喜欢作家郁达夫,据说读完了他的全部小说。可是无论在喝酒的雅兴与郁闷的程度上,郁闷兄和他的参照系都有着霄壤之别。郁达夫十分爱酒,是个典型的酒痴。而且当年在东京留学的时候,郁达夫确实很郁闷,这大约与远离故土,以及青春期雄性荷尔蒙的井喷有关。为此,郁达夫经常去泡酒馆,这可从他的小说中发现端倪。在他的成名作《沉沦》刚开头,就飘来一股甜香的酒味:

  “南方吹来的微风,同醒酒的琼浆一般,带着一种香气,一阵阵的拂上面来。”

  日本南方吹来的风,竟然是醒酒的酒,能从微风中能嗅出琼浆(古代美酒)的香气,非酒鬼所不能。在他的处女作《银灰色的死》中,有个Y君(郁的拼音首字),为了改掉太阳西下后就想去酒馆的“恶习”,就故意到图书馆去看书。可上灯的时候,他耳朵里,忽然会跑出各种悲凉的小曲儿,“他的鼻孔里,也会有脂粉,香油,油沸鱼肉,香烟醇酒的混合香味的到来……同做梦一样,走出了图书馆,等他怀里有温软的肉体坐着的时候,他才知道他是已经不在图书馆内的冷板凳上了。”

  

  Y君渴望喝花酒。口袋里没钱的时候,就去东京植物园附近的一家酒馆。主人是个寡妇,在西洋馆里做过,因此颇晓得些调羹的妙诀。关键是,当炉的是寡妇的女儿,叫静儿。所谓当炉就是做侍应,中国有成语“文君当垆,相如涤器”,说的是司马相如拐走了成都首富卓王孙的女儿卓文君,为谋生计,就夫唱妇随地开了个酒馆,文君守酒台卖酒,相如洗酒器。垆,是指摆放酒瓮的土台子,此“垆”同彼“炉”,唐代骆宾王《冬日宴》中就有“促席鸾觞满,当炉兽炭然”,土台或者火炉,都能伺候人喝酒。

  当炉的静儿二十岁,容貌也只平常,却有一双秋水般的眼睛。Y君没钱的时候才去静儿家(可见当时东京喝花酒的地方之多),因为静儿服务周到,而且肯给他挂账。两人一边喝着酒,一边可以说点暖心的话。

  郁达夫写透了Y君与静儿之间的微妙情愫,可惜没能说明喝的是啥酒。可能是烧酒,因为郁达夫后来写过短篇《杨梅烧酒》,足见其对烧酒之钟情。也可能是清酒,因为清酒是日本的国酒,就像日文源自汉语一样,清酒其实就是米酒,与中国的黄酒同宗,是借鉴中国黄酒的酿造法而发展起来的。日本人以酒为乐,可惜酒量普遍不大,所以偏好酒精度比较低的清酒。而且,清酒适合正规礼节的宴会,烧酒则在轻松愉快的场合比较适用,所以,从这个角度推断,Y君在静儿家的酒馆,也应该喝的是烧酒,不用拘于酒礼。

  前几天中午,鄙人与美院的小青及羚君吃了顿日本料理,三文鱼肥,秋刀鱼香,遗憾没点日本酒。回家的路上,不免想象,假如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,在东京的小酒馆,在可人儿的陪伴下,吃着木炭火锅料理,品着清酒,任由火苗将脸庞烘烤得暖融融的,那将会是一种怎样的幸福?酒过三巡,再换喝烧酒,那又将会是一种怎样的幸福?是的,去日本旅行却没喝上日本酒,那一定比郁达夫还郁闷。

  

  跑题回来,自从一瓶倒之后,在宿舍酒局上,郁闷兄就基本被边缘化了。不是因为他酒量差,而在于他的酒品确实有问题。但凡开席,他总是要端上那只泡好浓茶的搪瓷缸,这让人心恨——郁闷兄啊,茶能代酒乎?“以茶代酒”的说法当为天下酒鬼之共愤。当然,最恨的还是该仁兄故意挂在嘴边的那句红歌——同志哥,请喝一杯茶哟,请喝一杯茶——试图以此消解我们对美酒的无限热爱,是可忍也,孰不可忍也。

  同志哥,请喝一杯茶哟,请喝一杯茶

  每当他飚出这句茶歌,我们就强迫他喝酒,他知寡不敌众,只好姿态低到烂泥里,“半杯,半杯足矣”——你看,净说杀风景的酒场忌语,真让人比郁达夫还郁闷。

  这样的酒风,使得中途退场也成了他的家常便饭。有时才开局,他便匆匆扒饭,然后迅速撤退。可恨的是,一撤到走廊,就会传来他那小刀划铁皮似的歌声:“解放区的天,是明朗的天,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。”

  解放区的天,是明朗的天,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

  也许,他真是想表达一种冲出“敌占区”的喜悦之情。这个阶段的郁闷兄已经不太敢唱“见了皇帝不磕头”之类的气势恢宏的《酒神曲》了,倒是我们喝高兴了,拿它弹压唱茶歌的郁闷兄,顺便也在走廊上扯开嗓子撒野:

  “一四七,三六九,九九归一跟咱走,好酒,好酒,好酒——好酒!”

  抛洒着红绣球啊,正打中我的头呀

  有时边走边唱,一直唱到女生楼……

  “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啊,往前走,莫回呀头。从此后,你搭起那红绣楼呀,抛洒着红绣球啊,正打中我的头呀,与你喝一壶呀——红红的高粱酒!”

  作者简介:沃野,自由撰稿人,中国报道聚焦长三角栏目执行主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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